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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员新作: 榕城的小巷

2019年03月25日 来源:秘书处 阅读:377次

何阳

我对于小巷有种特殊的情缘。

在我的心中,清幽的小巷是城市喧嚣中的一处幽境。不论什么时候,这里总是静若黄昏,置之其中,独自踯躅,你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足音,自己的心跳。那是一种平和的静穆,动人的悠闲。

当年,读过陆放翁的“小楼一夜听风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”诗句,初读总觉平淡,反复咀嚼方悟出其中的韵味。

小巷的美就是如此,悠长且狭窄的青石板路,悄悄地,寂寂地向前延伸,两边青褐色的墙体上,布满疏密有致、斑斑驳驳的苔痕。在小巷这自成一体的小世界里静静地揣摩,如同欣赏一幅古雅的水墨丹青,黑白之间,廖廖数笔,平平淡淡,却使人感受到高雅的情调,优美的意境。

正如作家柯灵所说: 爱逐臭争利、锱铢必较的,请到长街闹市去;爱轻嘴薄舌、争正论非的;请到茶馆酒楼去;爱宁静淡泊、沉思默想的,深深的小巷在欢迎你!

近年来,随着三坊七巷的修缮与开放,小巷文化成为了榕城旅游的一大亮点。

三坊七巷是福州南后街两旁,从北到南依次排列的十条坊巷的概称。三坊是衣锦坊、文儒坊、光禄坊;七巷是杨桥巷、郎官巷、安民巷、黄巷、塔巷、宫巷和吉庇巷。

它们始建于西晋末年。自古以来,此处人杰地灵,历史上众多著名的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、诗人便是从这里走向辉煌。 

相对而言,我对杨桥巷独有情衷,辛亥志士林觉民的故居便在这里。当年读了“与妻书”后,出于对英烈的崇敬,有空常到这走走。

这是一处具有典型江南民居特点的大宅院,青石铺地,假山点缀,花木扶疏,竹影摇曳。,

,林觉民的那封《与妻书》悬挂在卧室的墙上。望着它默默吟诵,每次读至:“吾作此书时,尚为世中一人,;汝看此书时,吾已成为阴间一鬼。吾作此书,泪珠和笔墨齐下,不能书竟,而欲搁笔……"时,我都忍不住潸然泣下。他才24岁,意气风发,才华横溢,人生的画卷方徐徐打开,可为了天下苍生百姓,便毅然地与黄兴一起直扑两广总督置。

仅以120名热血青年的血肉之躯,去迎战数以万计的虎狼之师,此行必死无疑。但纵观全文,思路清晰,情真意切,字迹端正,没有丝毫的潦草浮躁,生死之间,能如此心静如水地.挥毫疾书,从容不迫地诀妻别子,何等的襟怀,何等的定力,天地之间,能有几人.。

虽说如今“后街之屋”,其入口处已改向朝北。门前的小巷,已经成了一条大街,但我有空还常来这坐坐,置身于这清幽的世界里,一字一句地吟涌着这篇千古绝唱,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一片澄明如水的氛围中,怡然自得,物我两忘。

在福州市众多的小巷中,我最喜欢花园弄,这是一条不见经传的小巷,位于我老家朱紫坊的小河边,它体现充分了榕城的小巷风格。

巷道曲径,蜿蜒伸展。两边高牆逼仄,墙连着墙,檐接着檐,错落有致的青石条路夹在白墙与青檐之间。步入其中,仰首望去,唯见一线天际。走着走着,好像已经没路了,一转弯,依然是巷陌深深。

在小巷的尽头,有一处神秘的院落,黑漆的大门总是关着。院内有一幢别致的小楼,小楼边上长着一株高大的玉兰树,春风时节,玉兰花开,幽香阵阵,溢满了整条小巷。

读书时,我每天上学都要经过这里,有时做值日生回家晚了,隐隐约约会听到从小楼里传出缕缕箫音。

夕阳影里,余晖铺地,天簌般的箫声淡淡的、冷冷的,随着起伏的旋律漫过高墙,寂寞地流淌在小巷深处。

深深庭院, 清音沁寒,何人吹箫,倾诉着衷肠……。多年来,这个疑团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。

读初中时,因转学我离开了老家。这天下午,我与几位同学话别后,很迟才回家。

傍晚时分,薄雾盈盈,我看见那扇神秘的小门悄然打开。一个气质高贵的妇人正送一位客人出来,她身着旗袍,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。站在门口,他们相对无言,半响才听那人说了句:“嫂子,您要多保重。”

她轻轻叹了口气,垂下眼睑:“谢谢。”

这天晚上,天上下着小雨,我将一切都打点好后,已经很迟了。不知为什么,我想起了那天簇般的箫声。

于是便打着雨伞,独自来到了花园弄。

小楼里的灯仍亮着,那位美丽的妇人倚着窗台,正轻轻吹着:“苏武牧羊”。忧郁的箫音,如泣如诉。低音哀婉,零散着隐疼;高音清远,伴随着激昂。我静静地聆听着,眼前仿佛出现了不屈的苏武,遥对故国,沐着塞北的霜风雪雨,持节而立形象。

春雨潇潇,时缓时急,雨水顺着墙头的瓦片,一滴一滴地溅落在青石板上,像古旧的沙漏不急不徐,滴达、滴达,和着箫声轻轻地击打着节拍。

雨雾中,我觉得眼前一切都凝滞定格了。一帧落寞且美丽画面:箫声中的雨巷。从此镶嵌在了我心上。

后来,我打听过这幢神密的小楼。听说,此处的主人是一位余成则似人物,长年寄踪于国外,其它的便无人知晓了。

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。每年春节,我回老家探望故人。返回途中,都会到这里走走。

小院落门依然关着,树仍然青翠,由于常年失修,小楼已经破旧了,那优美而忧郁的箫音也消失了。

我默默梳理着自己的思绪,感慨万千。历尽沧桑的小巷,在这道道高墙内演绎了多少人世的沧桑,条条隙缝中蕴藏了多少世间的秘密,谁也说不清,道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