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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员新作:脱俗的美丽

2019年01月10日 来源:秘书处 阅读:151次

阅读与写作班 何阳

我喜欢独处,那是当知青时养成的习惯。每天,收工后,我都会来到自留地,锄锄草,浇浇水,然后蹲在菜地旁,翻看着肥厚的白菜,采上几颗红红绿绿的辣椒,抚摸一下片片嫩诱的波菜。

那时年青,无忧无虑.看着在自己的辛勤劳作下一畦畦碧绿的青菜,一点点长大,喜悦之情溢满了胸襟。

此时,倦鸟归林,农人返家,四处静悄悄的,独自一人坐在菜地里,欣赏着眼前的一片新绿,我仿佛能听见一棵棵青菜滋滋的吮吸声,窸窣的拔节声和自己嘭嘭的心跳声.

在这片菜地里,我最喜欢的是那一朵朵绽放的空心菜花。

说来有趣,天天吃空心菜,直到三年后才与它相逢。

那是在一个阴霾的下午,我独自来到菜地,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发呆。

三年过去了,随着日子的推移,初来时的新鲜感没有了,日子变得单调、枯燥、寂寞。

去年,队里新来了个女知青。她名叫文静,人也文静。有空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,或写点东西。同是天涯沦落天涯人,又情趣相投,便走到了一块。

每天收工后,或在地头,或是溪畔,两人席地而坐,侃侃而谈,文学,历史,写作……

在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灰色的日子里,她的出现,为我苍白心灵深处,投入了一束绚丽的色彩。 

如今,她也离我而去了。

晚风轻拂,飘来了缕缕的幽香,我放眼望去,无意间看见空心菜地冒出了朵朵白色的小花。它姿态优美,形似百合,由于花是空心的,茎也是空心的,再加上叶子是那么绿,在风中轻晃,显得格外柔软摇曳。

一般人种空心菜,一长大就摘,自然就等不到它开花结籽。

上个月,我们在一起拾掇菜地时,象往常一样,我浇水,施肥;她摘菜,锄草。在一畦空心菜地傍。她蹲了下来,抚摸着那一片片翠绿的菜叶,双眼莫明其妙盈满了泪水,她轻轻地抹了抹说:“以后不要动这畦空心菜,我想看空心菜花。”

文学青年,小资情调,吟风流泪,望月伤怀,我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。

如今花开了,她却走了。

她得了一种难以治愈的怪病,病理报告出来后,全家迁往美国,从此杳无音讯。

她给我留下了一封信:“……对不起了,我走了,从此天各一方,将你一人撇在穷乡僻壤,承受着无垠的孤寂。

此时,说什么都无济于事,我只希望你经常去菜地坐坐,替我关照一下那些美丽的小花……”

望着这朵朵白色的小花,我理解了她的一番苦心。

空心看世界,世事随烟来.

朝起,、夕落,花开  、花谢.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,那么安详;晴天也好,雨天也好,只要心情好,一切都会变好的。

一位哲人说过:“一个人如果能够学会选择快乐,他的人生将处处光明。”

就像这一棵棵的空心之菜,无人问津,被遗弃在地角天涯,但它选择了不舍弃,不放弃,努力地活着。朝迎旭日,尽情地享受每一缕阳光。暮辞夕阳,吮吸着每一滴夜露,终于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美丽。

如今,知青岁月已成为了回忆。可每次老知青聚会,我都会点一盘空心菜,当那一盘翠绿的清炒空心菜端上来时,望着它,我的心里都会荡起层层的漪涟。

前一段,我抽空重返故里,原想找几位老朋友聊聊,谈谈.可惜经历了98年那场洪水后,全村已变为一片废墟。什么都没了。

带着惆怅的心情,我独自一人走到村外,来到那块熟悉的菜地。它依然绿着,那一朵朵久违的小花,在微风吹拂下,轻轻地摇逸。显得分外的洁净,素雅,清淡出尘,淡白得近乎透明。

我在那块大青石上坐了下来。此时,摆脱尘间的框框,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,独自一人坐在菜地里,享受着眼前这一派充满生机的寂静。

不久前,在群里我看到有人为“开心大伯”,写得得一首小诗:

空心菜花

素面朝天  淡光薄影  洁白的花瓣  吐露着  迷离的温馨  多情浪漫

“更无花态度  全是雪精神”  独赏烟霞 绚烂之极的平淡

此诗虽出自草根之手,坐在空心菜地里,轻轻吟诵,别有一番情趣。

“  大伯”是我的一个朋友,前些年下了岗。为了供养生病的老伴和上学的儿子,60多岁了,每天都蹬着一辆三轮车,载着五六百斤重货物,给人送货。久而久之,他成了远近闻名的"开心大伯",左邻右舍有事找上他,无论是刮风.下雨,他都会乐呵呵,笑微微地走上门去,为大家排忧解难。

在一个星期天下午,邻居的一位小女孩因为失恋,萌发了轻生的念头。

闻讯后,我与他一起赶到六楼的凉台。为了稳定孩子的情绪,他让我等在楼梯口,独一人走了过去。

凉台的围栏有半人多高,他先踮起脚,用双手将自己臃胖的身体撑了起来,肩膀右倾慢慢地爬上去,坐起来,喘了会气后。他咪起了眼,冲着小女孩,“啊、啊、啊”地发出了一串“大伯”的笑声。

两个多小时过去了,他们手拉着手,乐呵呵地走了下来。

可就在这天晚上, 我们的“开心大伯”因疲劳过度,引起脑溢血,带着微笑,弃世而去。

蒙娜丽莎的笑,那是贵妇人神秘的微笑; 弥勒佛的笑,那是洞穿世事后开怀的大笑。家徒四壁的“开心大伯”,他在笑什么?

每当我凝视着他的遗像,望着他那发自内心的微笑。就会想起高尔基的一句名言:“在你整个的一生中,给人们留下的全是美好的东西--鲜花、思想和对你的亲切回忆,那么你的生活就会变得轻松愉快。

那时,你会感到大家都需要你,而这种感觉将会赋予你一颗充实的心。应该懂得,给予别人永远要比向别人索取更为愉快。”

赠人玫瑰,手有余香.每当你带给人们快乐时,自己的心灵也会充满欢乐。

笑口常开。

低下头,我再度凝望着身边这朵朵小花,白白的花瓣,淡淡的幽香,虽为草根一族,摆不上案头,进不了花市,默默地开放在竹篱边,阡陌傍,却也能为南来北往的旅人献上缕缕温馨,点点欣慰。

这天晚上,夜深了,住在宾馆,我顺手拿起一份<<健康画报>>。无意间看到一则关于空心菜花的信息:空心菜花性微寒,味甘,有清热解毒、凉血止血等功效。

掩卷沉思,我理解了“空心菜花”这首小诗的蕴意。打开电脑,为了"开心大伯"那开怀的笑,也为了当年那段难忘的情愫,我写了几句:

轻吟着稼轩的诗句  来到你的身边   焙火成药  入水为茶  冰心一片       

零落尘泥碾作尘  断鸿声里  落英香满径   一种脱俗的美丽